冬风将清淡的玫瑰香味送入方玉回的鼻腔，柔和又不容拒绝地取代了石碑上污糟的血味，方玉回搂紧林之珩，仿佛只有这样，他才能感受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，他并不是一个人。

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缓慢，变得很轻，像清风拂过春水，在胸前荡起一片温暖的涟漪。

林之珩不明所以，环着方玉回的脊背有节奏地轻抚拍哄。

“怎么了哥哥？”

方玉回没应他，把脸颊全部埋在林之珩温热的肩窝里。这个微乎其微的小动作完全打乱了林之珩手上的节奏，他停下来把人搂紧，用侧脸轻轻蹭方玉回的头发。

林之珩的体温传递在方玉回身上，逐渐驱散他心里的恐惧，空白断片的大脑重新运作，方玉回抬起一点头，下巴支在林之珩的肩膀上，无精打采的眼睛扫过地面上两人紧贴着的黑影。

……救命。

方玉回心惊地回过神。

怎么会抱得那么紧？！

察觉到怀里人明显变得僵硬的身子，林之珩微微松开一点力气，“怎么了？”

方玉回沉默一瞬，面无表情地重新把脸埋回去，“能说吗？我有一点尴尬。”

林之珩先是一愣，随后弯起眼睛，发出一串肆无忌惮的笑声。

本来就不好意思，被林之珩一笑，方玉回就更觉得难为情了。他推开林之珩，脸色很红地走到刚才画速写的石凳上坐下，拧开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灌了三五口。

林之珩还在笑，抱着胳膊一个劲盯着方玉回局促的脸。

“差不多行了，”方玉回皱起眉，“你越笑我越尴尬知道吗？你别笑了。”

林之珩连忙正经起来，走过去揉了两下方玉回没什么表情的脸，情不自禁道：“怎么那么可爱啊方晃晃。”

方晃晃沉着脸拍开他的手。

“所以刚才是怎么了？”林之珩黏在他身边坐好，体贴地放软声音，“发生什么了吗？”

方玉回又喝了口水，理智完全回笼。

刚才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，方玉回不知该从何说起。他捏紧玻璃瓶，在心里将那块石碑排进危险序列一号。

边回忆边叙述，说了将近十分钟，方玉回不知不觉抓住林之珩的衣袖，“你写的真的是都市题材吗林之珩，你不觉得这里越来越奇怪了吗？”

“是好奇怪，学校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？”林之珩反握住方玉回的手腕，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，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？还难受吗？有没有受伤？”

他并不在乎什么石碑，只关心方玉回。

方玉回摇摇头，如实说：“其实应该有点事的，但恰巧那个时候小回的心脏病发作，特别难受的情况下我居然恢复了一些意识，然后就立刻跑开了，没有受伤。”

林之珩眼里漫出一丝心疼，短暂地抱住方玉回，小声说：“别害怕，我在呢。”

他揉了下方玉回苍白的脸，“等谢怀瑾比完赛，我们问一下他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。”

方玉回点头，“好。”

出了这件事，两人也没有心情闲逛散心了，方玉回思绪繁多，站直让林之珩帮自己重新整理好衣服，然后心神不宁地靠在林之珩肩膀上闭目养神。

迷糊中，他感到有人在碰自己的脸，疲惫地掀开眼皮，发现是林之珩在他眼前拨弄。

“吵到你了？”林之珩把手从他的脸颊边拿下来，轻声细语道，“你的脸上有一条小蛛丝。”

方玉回把脸凑过去仔细看了看，细白的蛛丝上粘着黑色的不明物质，他有些嫌弃地皱眉，“真想不到我居然会顶着这么脏的东西连滚带爬几百米。”

“你还用我的脖子擦脸呢，”林之珩歪过头，修长的脖颈露出来，“你看看我脖子上有没有。”

闻言，方玉回比较负责地低头仔细检查，最终定论道：“没有，很香很干净。”

静了几秒，林之珩满脸正经地邀请，“那哥哥想不想亲一口？”

方玉回：“？”

他下意识一巴掌拍了过去，“啪”的一声，以雷霆击碎黑暗，以巴掌拍碎恐惧，拍得林之珩眼泪都冒出来了。

“哥哥！”林之珩委屈地捂住侧脸，“好疼！”

“你是林氏，不是曹氏，”方玉回窘迫地站起来飞快远离他，“再这么不着四六，我就抽死你。”

说着，又咕咚咚灌了半瓶水。

林之珩哽咽，“我已经死了。”

“我一心想逗你笑，你却打我。”

“我心死了！ ”

方玉回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，但承认自己过分是一件很考验勇气的事情，晃晃哥哥暂时没这个勇气。他喝干净最后一点矿泉水，异常严肃，“总之，不行。”

林之珩松开手，露出红彤彤的脸颊下巴和脖子。

那一巴掌正好抽在下颚和脖颈相接的地方，挺长的一条红痕，看上去惨兮兮的。

方玉回顿时惊呆，“怎么会这么严重？”

林之珩不语，含着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
好吧。方玉回走上前，微凉的手背轻轻划了下林之珩泛红的皮肤，小声道歉，“对不起啊。”

“哥哥你太一惊一乍了。”

“是是是。”

“下手也重。”